哥德堡号、诺贝尔奖、世界上“最摩登的王室”——瑞典王室,这或许是北欧国家瑞典最吸引普通中国人的地方。而在经济学家眼中,瑞典最令人瞩目的当属被誉为“瑞典模式”的福利制度,让瑞典人“从摇篮到坟墓”一路衣食无忧。去年,英国《卫报》曾将瑞典的福利社会称作世界上最成功的社会。
然而,9月17日揭晓的瑞典大选却让人们不禁担忧瑞典福利社会的走向。以温和联合党为主的反对党——中右联盟击败以社会民主工党为主的中左联盟取得胜利。《商业周刊》直接以《瑞典向右转》为题来报道本次瑞典大选结果,中右联盟在瑞典大选中的胜利对于整个欧洲有着重要的启示意义。

17日,在斯德哥尔摩,温和联合党主席林费尔德在赢得大选后感谢选民。

瑞典福利对国民“从摇篮到坟墓”无所不包。
对欧洲的许多国家来说,过去10年并不好过——经济增长缓慢,失业率高企,公共债务负担加重,国际竞争力下降,这不禁让人们再次对现有的欧洲“福利社会模式”能否延续下去表示怀疑,在此之前,人口的老龄化已经让欧洲福利制度背上了沉重的负担。英国经济杂志《经济学人》曾撰文指出,美国、中国和印度等国家充满活力、欣欣向荣的经济形势似乎更让老欧洲显得“苍老无力”。不过,在这一片黯淡中,一直存在一个亮点,那就是斯堪的纳维亚半岛。
近年来,对欧洲福利社会模式的维护者简直将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国家吹上了天,甚至不吝使用“神话”、“天堂”、“乌托邦”这样的溢美之词。北欧地区施行世界上最高的税收政策和最慷慨的福利政策。
拥有900万人口的瑞典是北欧最大的国家。一年前,英国《卫报》曾将瑞典的社会模式称作世界上最成功的社会模式。
瑞典的社会民主工党一向都难以战胜:他们有良好的社会基础、资金实力雄厚,而佩尔松已经做首相10年,而且这两年瑞典的经济形势还不错。然而,9月17日落幕的大选令人大跌眼镜,以社民党为主的中左联盟不仅败给了中右联盟,而且还是50多年来社民党败得最惨的一次。
社民党败在经济上
对于执政的社会民主工党在选举中落败,该党党内的说法是:我们在位时间太长了,民主社会有了改变的愿望。但是政府的批评者却指出原因有三:其一,瑞典政坛一连串任人唯亲的丑闻,让社民党在选民眼里显得非常傲慢自大。其二,是选民对佩尔松政府执政能力的质疑,在2004年印度洋海啸发生后,瑞典政府被指责缺乏危机处理的能力,那次有543名瑞典人在海啸中遇难。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经济原因。
事实上,瑞典经济上的黄金时代早就一去不返。1870年至1950年间,瑞典GDP的平均增长率和生产力增长都是世界上最快的。1970年,瑞典是经合组织(简称OECD,有29个成员国)第四富有的成员国。然而,过去50年内,瑞典的经济是相对下滑的,上世纪90年代初经济还出现了大衰退。至1998年,瑞典在OECD的排名已经下降到第16位。
反对党也承认瑞典有着令人羡慕的经济优势。即将任首相的温和联合党主席林费尔德的首席经济顾问安德斯·鲍格对以出口经济为主、注重发展高科技、管理有方的瑞典大公司和教育水平高的瑞典人力资源市场大加赞扬。瑞典女性就业的普及程度可能是发达国家中最高的;在瑞典,英语和电脑普及都很高,几乎人人会说会用。
然而,瑞典经济存在失业率高和公务员太多两大硬伤。
100万人没工作
首先,最严重的是就业形势。瑞典上一届财政部长佩尔·努德曾指出,在欧盟国家,瑞典拥有除丹麦之外最高的就业率,超过70%。官方公布的失业率是6%。然而,《经济学人》的文章指出,瑞典在“粉饰”其失业率方面的水平可谓世界冠军级水平——瑞典政府将那些参加政府创造的就业项目的劳动力、那些被迫早早退休的劳动力以及更愿意工作而不是继续读书的学生都排斥在失业数字之外。瑞典大量请长期病假的劳动力也都被看作非失业人口。在瑞典,病假补贴占其公共总支出的16%。瑞典人请长期病假的事情司空见惯。
今年初,世界知名智囊机构——麦肯锡全球研究所研究了瑞典的劳动力市场后发现,过去10年间,瑞典劳动适龄人口的就业率在下滑。瑞典工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麦格纳斯·亨里克森指出,从1950年以来瑞典就几乎没有创造过一个纯粹的私营部门就业机会。瑞典年轻人的失业率是欧洲最高的。麦肯锡全球研究所得出结论:瑞典“真正的”失业率在15%~17%,从而让瑞典成为欧盟国家中失业率最高的国家之一。也就是说,在瑞典,有超过100万人没有工作。
影响工作机会产生的障碍在瑞典随处可见。尽管瑞典的大公司经济一直很繁荣,但对新兴企业和小公司来说,管理和税收氛围都不够友好。瑞典50家最大的公司只有一家是1970年后建立的。瑞典是OECD中自雇率最低的国家。高额的个人所得税和慷慨的福利政策打击了人们的工作热情,瑞典政府对失业者的补贴是其前一份工作的80%,而且失业保险可以领取三年。而对那些低收入者来说,高额征取的个人所得税令他们为工作付出高昂的代价。
不仅如此,劳动力市场的条条框框也很多。瑞典劳工局过去曾凭借灵活的劳动力市场政策使得多数长期失业者重返工作而备受赞扬,而现在只能让1/10的失业者获得工作。有资深经济学家指出,劳工局已经被社民党供奉起来,一旦新政府上台就该首先被“开刀问斩”。
尽管法律并没有明文规定最低工资,但是瑞典强大的工会都会在实际过程中推行强制性规定。在瑞典,劳动合同条款基本上是由工会制定的,对短期工作机会或兼职工作机会较为排斥。在斯德哥尔摩北部的瓦克斯霍姆,2004年~2005年间,当地工会曾迫使一家赢得一份建学校校舍合同的拉脱维亚公司跟拉脱维亚工人签订瑞典的格式合同。结果,这家公司破产了,来自东欧的廉价劳动力资源也干涸了。跟丹麦工会不同的是,在瑞典,解雇一名职员付出的补偿金很高,这就难以让雇主产生雇用新劳力的积极性。
$Page_Split$ 公务员太多
经济学家指出,瑞典的公共部门庞大是其经济第二大失败之处。瑞典公共部门就业量占了总就业量的30%,是德国的两倍,公共部门的强大和相对稳定制约了整个服务行业的就业机会。而欧洲中央银行最近公布的一个公共部门投入效率估算结果显示,瑞典的公共部门在所有经合组织国家中是投入效率最低的。
今年6月,麦肯锡全球研究所发布了《瑞典经济表现:近期发展与近期优先措施建议》,该智囊机构在文中指出,瑞典要保持经济增长,必须优先考虑在以下三个方面作出努力:提高在私营部门的竞争力,提升公共部门的生产力,着重在服务领域创造工作机会。
对欧洲的启示作用
9月17日晚间揭晓的瑞典大选,被世界媒体认为具有某种风向标式的意义。英国《卫报》指出,社民党在此次大选中的失败,表明瑞典发生了巨大的政治转型。《商业周刊》甚至以《瑞典向右转》为题报道瑞典大选结果。
瑞典中左联盟和中右联盟在选举纲领上的最大不同在于税收和社会福利体系。林费尔德所在的温和联合党在2002年的选举中提出减税94亿欧元,但是却遭到惨败。在此次大选中,林费尔德用更温和的语调向选民们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在他们手中,瑞典式的“社会模式”虽然会有变化,但将是安全的。因为更多瑞典人相信,瑞典模式虽然需要改革但不应该崩溃。林费尔德主张采取减税和私有化等措施,以便鼓励企业投资和刺激经济增长,使瑞典更富有国际竞争力,而不是完全颠覆福利模式。他提出减少32亿欧元的税收,主要针对低收入的工人,将失业福利从原来工作收入的8%减少到6%。
有经济学家指出,瑞典并不是像某些媒体惊呼的那样在向右转,林费尔德为首的中右联盟政府不会颠覆瑞典特有的福利社会模式,而只能是进行局部的修补。
瑞典模式
瑞典目前仍实行着世界上最慷慨最完善的福利制度,这套以税收为基础的福利体系包括:教育资助、免费医疗、失业救济、老人照料、养老金支付、残疾人救助、单亲父母津贴、家庭和儿童保护等。简单概括之就是“从摇篮到坟墓”无所不包。
高福利高工资高税收
这种被称为“瑞典模式”的福利制度一直被奉为福利国家的楷模,一度是欧洲福利制度的成功样板,其主要特点是高福利、高工资、高税收。
瑞典模式始于1932年社会民主党执政时。从上世纪30年代起,瑞典开始将其在20世纪积累起来的财富都投入福利事业中去。当时的首相皮尔·阿宾·汉森提出了“人民之家”的概念。“人民之家”的理想是使所有人永远摆脱贫困,把瑞典建成一个所有公民都享有国家提供的基本经济保障的社会。
瑞典“福利社会”的构建包括两个基本的组成部分。首先是建立广泛的由税收资助的公共服务机构,如教育和卫生等;其次是建立全面的社会保险体系。“福利社会”体系是要在收入和消费间实行平等,因此税收水平非常高。
然而,从1973年发生第一次石油危机以来,这个“从摇篮到坟墓”全包的福利体系令国家感受到的财政压力越来越大。瑞典支付的社会保障费用不断上升,包括社会福利体系维护成本在内的与社会保障有关的费用在国家财政总额中达到30。以前,瑞典经济基本处于上升态势,可以靠提高税收来解决财政困难,但到了1980年,税收已占瑞典国民生产总值的55,再加税已无可能。20世纪90年代初,世界范围内的经济衰退使瑞典深受其害,瑞典的社会福利制度也陷入危机。有经济学家甚至指出,不改革,瑞典模式将是死路一条。(吕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