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恐怖事件越来越多地折磨着普通人的神经。很大一部分恐怖分子的出发点非常堂皇,或许也曾博得过一些同情甚至支持,但他们最终在人性泯灭的道路上越滑越远,平民、妇孺、记者、维和人员等等全都进入他们的瞄准镜。强大惯性导致自我强化和机械重复,些许正当性也随之灰飞烟灭。
当今的恐怖组织五花八门,指导思想从民族、宗教到种族、意识形态等等不一而足。有人的地方就有冲突有血腥,血腥里人类便轻易地实现了返祖,强者对弱者毫无怜悯地肉体摧残和斩草除根,弱者“十年不晚”地卧薪尝胆寻求报复。在一个缺乏可预期的正义和秩序的社会里,人们只能用暴力去反抗暴力,但在这个“自行执法”的过程中,反抗者们又通常戕害到无辜的生命。人类曾经把大量时间和精力耗费在这种历史引擎的空转上,社会无法前进,福利无法累积,只有个体的情感和幸福在空转的车轮上被撕扯得血肉横飞。
中国一部《水浒传》把这个故事讲得明明白白。林冲逼上梁山入伙时,是要拿行人的脑袋来做“投名状”的;李逵两把板斧排头砍将去,很少问军官百姓;武松杀了张都监一家老小,才道:“我方才心满意足,走了罢休!”从东方的张献忠到西方的罗伯斯庇尔,曾经的正当性都在砍头砍到钝口的屠刀下一并被砍掉,正如当今恐怖组织,当他们伤害到第一个无辜的生命的时候,即使有一千个理由,也已经无法为自己开脱。
人类最大的财富莫过于思考,人类最大的本领就是公平合理地管理人类自身。当我们的心灵随着大楼里、汽车上、地铁中的无辜生命一起遭受劫难的时候,当我们谴责诅咒恐怖分子的卑劣阴险的时候,我们必须冷静地思考:人类社会什么地方生病了?为什么有的人兽性淹没了人性?我们在哪里不公不义,蓄积了委屈与怨恨?我们怎样消解强权、欺凌和仇恨,直到强者得到约束,弱者免于恐惧?《圣经·马太福音》说道,“为什么看见你弟兄眼中有刺,却不想自己眼中有梁木呢。你自己眼中有梁木,怎能对你弟兄说,容我去掉你眼中的刺呢。你这假冒伪善的人,先去掉自己眼中的梁木,然后才能看得清楚,以去掉你弟兄眼中的刺。 ”
所以,当人类努力拔出恐怖主义这根“眼中刺”的时候,也必须同时去除自己“眼中的梁木”。贫穷、疾病、暴力、不公等等社会肌体的癌变,正是恐怖主义的渊薮。毕竟,即使仅仅从自私的角度来说,地球早已成为一个村落。炸弹响起的一刹那,或许正是我们自己坐在奔赴死亡之旅的航班上,虽然可以自认无辜的我们与此前的种种曲折毫不相干。正如约翰·唐恩那首曾经激励着海明威奔赴西班牙反法西斯战场的诗所写,“没有人是座孤岛,独自一人……任何人的死亡都是对我的缩小,因为我是处于人类之中。因此不必去知道丧钟为谁而鸣,它就是为你而鸣。”(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