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位置:湖北都市网->新闻->湖北新闻 |
|
|
周宝生:一个人和一个村庄的传奇
|
时间:2008-7-1 18:55:42 来源: 作者: 编辑: 【 关闭】 |
|
|
|
荆楚网消息 (楚天金报) 图为:周宝生(右)与村民谈水果种植。
图为:官桥八组旧貌(资料图片)
图为:如今的官桥八组
□文图/本报记者李昌建 胡诚 通讯员付本军
提 要
一个中国最小的“官”——村民小组组长,不仅取得了法学硕士学位和研究员职称,而且成为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第七、八、九届全国人大代表,中共十六大、十七大代表。
而在他身后,那个占地只有1.56平方公里的小山沟,却造就了胜似1600多年前陶渊明梦想的桃花源。中央、省委的领导曾多次视察,称赞说,在这里看到了中国农村的希望、中国农民的希望、中国田野的希望!
“我就不信农民干不出大事!”
嘉鱼县官桥村八组组长——无论事业做到了多大,周宝生的名片上始终没忘记挂上这么一个“官衔”。
村里的组长是个什么官?大家可能会一笑而过,很多人甚至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个“职务”。但周宝生却看得很重,这个称呼已成为他血管里流动的一个元素。官桥村八组在哪里?记者在嘉鱼县地图上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上找到了:距县城10多公里的一个山沟里。“住的是土砖房,吃的是返销粮,一天工值九分钱,上山打柴换油盐。”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官桥八队(现八组)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队长换了一个又一个,工作组来了一茬又一茬,就是解不开一个穷疙瘩。
周宝生是土生土长的官桥八队人。20来岁时,他虽在嘉鱼县化肥厂工作,对家乡的状况却十分不满。他建议当生产队队长的父亲改变吃大锅饭的做法,却被父亲训了一顿:“你没当这个家,知道有多难?换了你,能干成我这样就不错了。”周宝生的拧劲上来了,他说:“我就不信我干不好。只要乡亲们信得过,第一年我让大家吃饱饭。”
1978年春节前夕,厂里一名工人上班迟到。车间主任生气了:“再这样,就罚你回农村去!”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周宝生:农村就是“流放之地”?第二年,26岁的周宝生决定放弃“铁饭碗”回农村。他说:“我只想搞明白一个问题,农村到底有没有出路?”
凭着这股不服输的劲头,周宝生被选为官桥八队队长,掌声阵阵。他激动地说:“生产队长算不上什么官,但我知道,职务意味着责任,掌声意味着期望。我决不辜负父老乡亲们的期望,我就不信农民干不出大事,农村没有出路!”
“赚了是大家的,亏本是我的”
要找到出路,就不能再走老路。上任没几天,周宝生在报纸上看到安徽省凤阳县实行家庭联产承包的报道,便提出把田地按好坏分类定产,承包给各家各户经营。驻队干部怕担风险、犯错误,责令他将田地收回:“谁叫你这么干的?简直是无法无天!”
血气方刚的周宝生不管这么多,“填饱大家的肚子才是硬道理”。这年,乡亲们的生产热情空前高涨,粮食产量也达到35万斤,比历史最好年份足足多出了10多万斤。乡亲们终于可以一日三餐吃白米饭了。
粮食连年丰收,并没有使周宝生感到满足。1981年,他力排众议,拿着一份农民可以经商的红头文件,带着一帮农民“洗脚上田”,在官桥集镇上租了3间房子,开办了小卖部、熟食店和小冰棒厂,一年下来,净赚7000元。乡亲们第一次看到大把的票子,都喜出望外,指望着商店、冰棒厂有更大的发展。这时,周宝生又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店不开了,回去开矿、办厂。
大伙一时想不通,有人当面指责周宝生“歪掰”,说他是“五马换六羊,生意做不长”。周宝生连续几次召开群众大会,对大伙说:“官桥镇地方小,销量有限,加上我们开店后其他小店跟着来了,像这样‘五马共槽’,生意做不长。我们村的狗头山下有煤炭,不如趁早转舵,回去开矿。”
周宝生四处跑批复,办执照,文件下来后,又挨家挨户组织劳力挖煤。他拿出家中仅有的6000元积蓄,在村民代表会上敞开心窝子:“煤要挖,厂要办,赚了钱是公家的,赔了本算我私人的。”
有了这句话,大家都铆足了劲。周宝生带头下煤井,连续在砖瓦厂工地奋战120多个日日夜夜,使20多个门的轮窑仅4个月就建成了,当年投产,当年受益。办煤矿不仅为八组群众带来了200多万元的收入,还为组里积累了100多万元的资本。
一鼓作气,趁势而上,八组用“滚雪球”的办法陆续办起了砖瓦厂、铸造厂、钉丝厂、手套厂、家具厂、沙发厂、金属结构厂等10多家工业企业,每年利润都在100万元以上。
“只有钱生钱,才能更有钱”
一个村民小组,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就有了100多万元纯利润,而且按照人均50平方米的面积,建起了整齐划一的农民小别墅,装上了电灯电话,生活水平超出了许多城里人。乡亲们出现两种思想倾向:一是要求分光家业,各干各的;一是原地踏步,不想再上新项目。周宝生又打破了他们心里的小九九:投资200多万元,修塘堰,建泵站,开沟挖渠,将230亩望天收的农田改造成了稳产高产的良田,并建成了1400亩杉树基地、250亩茶园基地。
这件大事刚结束,大家指望他安分几年,周宝生又动手了,他在群众大会上说:只有钱生钱,才能更有钱,组里要引进项目和技术。
1993年,湖北一家牧业设备公司在官桥八组安家落户。这是八组引进的第一家企业,大伙盼着这只飞来的“凤凰”能生出“金蛋”来,却给当头泼了一瓢冷水:由于对方提供的是淘汰设备,生产出来的产品技术含量低,没有销路,八组不仅没赚到一分钱,反而交了一笔“学费”。
大家灰心了,但周宝生没有退缩。他深信通过“引进来”谋求发展的思路没错,农村经济要飞跃发展,就必须实现由传统产业到高新技术产业的跨越。
这年3月,全国第一批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的专家、武汉冶金研究所高级工程师刘业胜受邀来到官桥村八组。此前他一心想让自己的技术“永磁合金”产业化,却一再受阻。“您的想法变成现实,得投多少钱?”周宝生直截了当地问。“五六十万吧。”刘业胜感叹。“100万怎么样?”周宝生的话,让刘业胜眼睛一亮,周宝生接着说:“如果您不嫌弃,就到这里来吧,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您想怎么干,我配合,当后勤部长。”
3天后,刘业胜辞掉“铁饭碗”,来到八组落户。他拿出多年积攒下来的两万元积蓄做风险金。周宝生说:“老刘,风险金不要了。你从大城市来到小山村,就是信得过我们,信任比金钱重要。”很快,“湖北长江合金厂”的牌子挂起来了。3个月后,合金厂生产出了过去国内不能生产的高性能永磁合金,并迅速占领了市场,当年盈利50万元。如今,该产品已畅销到德国、瑞士等。
周宝生没有陶醉。第二年,他又来了一个大手笔:推平一座荒山,盖起了四万平方米的厂房,建成了“中国博士后高科技工业园”。他瞄准国家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必然要兴建大量斜拉桥、悬索这一商机,决定成立缆索厂。这着妙棋又赚了大钱。缆索厂的产品被科技部列为“国家重点新产品”,在市场上大受欢迎,被广泛采用于武汉白沙洲长江大桥、军山长江大桥和缅甸玛哈邦多拉大桥等多座国内外大桥。
缆索厂刚投产,又上了焊丝厂等多家“高、精、尖”企业,并组建为集科研、开发、生产、经营于一体的企业集团———湖北田野集团公司,将官桥村八组打造成了国内颇有分量的磁性材料、焊接材料、重型钎具、桥用缆索、新特药产品的生产与科研基地。
2000年,47岁的周宝生抛出了一个让全组目瞪口呆的计划:投资6亿元与武汉大学合作创办武汉大学东湖分校。
到去年底,官桥村八组已拥有7家大型企业,总资产达到10亿元。这个组也就55户人家,总共才232人,“这笔集体资金要是划到每人头上,有400多万元”。
“没有制度,不可能做到夜不闭户”
但账不能这么算。这个组的村民,也没必要分这笔钱。
记者驱车来时,已经感受到了。通往官桥八组的道路平坦宽阔,两侧的建筑掩映在观赏树和草坪中。一排排农家小楼依次摆开,错落有致,白瓷砖贴墙、红瓦铺顶,整齐亮丽,“农民文化中心”功能齐全,森林公园郁郁葱葱,在鸟儿的阵阵呢喃声中,“中国博士后田野高科技工业园”繁忙而有序。随便走进一户农家,只见书房、客厅、健身房、浴室一应俱全,还有大屏幕电视、组合音响、电脑、真皮沙发等等。院里干干净净,盆栽的植物多得让人叫不上名,整整齐齐地摆在台阶两旁。
论有钱,官桥八组是共同富裕,没有暴发户,没有贫困户,只有家家户户富。农业税已“免”了几十年,过年过节,发钱发物;论住房,住的是别墅,最近组里又先后为每户补贴近四万元,重新装修了房屋;论上学,九年义务教育,十多年前就全部免费,高中、大学村里另有补助、奖励;论求医,早已实行合作医疗制度,村民全部进入了养老保障线,每年还有一次免费体检。
“关键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我们的村风。”田野集团一名员工说,“这里无抹牌赌博、无违法犯罪、无封建迷信、无不良风气。在八组的地盘上,包括田边地头、房前屋后,见不到猪、鸡、鸭、鹅。路边每隔不远就摆放着一个精致的垃圾桶,桶里是村民自己拎来的塑料袋装生活垃圾。路上不见烟头、纸屑。停在八组的自行车,没一辆上锁。我们白天出门根本不用锁门,这里从来没有丢三少四的事情。”
风气是抓出来的,一抓便是几十年。这也使得抓这个工作的周宝生有了“雷公菩萨”的绰号。
他上任后抓的第一件事便是召开村民大会,立了多条禁令:禁止放养家禽;禁止抹牌赌博;禁止土葬;禁止虐待老人;禁止搞下不为例;违法犯罪,一律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后来,八组建立的规章制度又延伸到生产、生活、经营、学习、管理、勤政廉洁、党务工作等各个方面。
这么多规章如何落到实处?且让我们看看周宝生是怎么抓的:
为了禁赌,周宝生曾气冲冲地赶到弟弟家中,掀翻了弟媳的麻将桌。
一次,他意外发现一村民从食堂鬼鬼祟祟提着一个篮子往外溜,拉住一问,原来是这个村民老婆不在家,孩子放学回来没人做饭。几次找他谈话,发现他从嘴里到心里也没理会那个制度。周宝生作出决定:从组里除名,并罚款两千元。这一决定迅速得以落实。
另一次,组里一名妇女烧死6根竹子,周宝生按制度罚了她600元。这名妇女很快忘记了制度,不久又在山下焚烧荒草,按规定应处3000元。这回她不肯交了。组里立即召开村民大会,决定罚款7000元,如第二天还不交,罚款变1万。第二天早晨6点,大会的决定便得到了落实。“文明的乡风,就是在制度与村民的一次次较量中得来的。现在好多年了,组里没罚过一分钱。”周宝生说,“如果没有制度和纪律,八组不可能做到现在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光有“禁止”也不行。周宝生也安排了许可的事。早在1989年,周宝生就高起点设计建起了农民文化中心。这些年来,八组的卡拉OK比赛、篮球比赛、逢年过节的歌咏大会、文艺晚会搞得热热闹闹、有声有色。常年开办农民夜校、农民训练班,开展科技文化知识竞赛。学文化、学技术、学法律、学管理、学时事政治,在官桥八组也是蔚然成风。
就是在这股学习风中,周宝生自学完成了研究生文化课题,取得了法学硕士学位与研究员职称,并成为享受国务院政府津贴的工程技术专家。
“再借30年,可以复制一个村”
记者:村镇发展经济你有哪些经验?
周宝生:解决好三个问题:一是赚了钱后怎么干;二是注意结构性调整;三是有无长远规划。
记者:这三个问题上,你走过弯路吗?
周宝生:在发展高新技术和引进人才过程中有弯路,我们交了5000万元的“学费”,弄明白了两个道理:有的人是人但不是才,有的人有才但不是人;所谓新技术首先是市场需不需要。不过,这个学费交得值,因为教训就是经验。
记者:从你每次在关键时期的举措来看,你胆子大。
周宝生:我实际上胆子很小。我走的每一步,如果没有必胜把握,是不会去做的。
记者:村民说,大伙有今天,都是有你这个好“带头大哥”,你谈谈自己的优点和缺点。
周宝生:我的优点一是包容性强,二是懂得放手让下面人办事,三是无私,办事绝对是为了绝大多数人的利益,要别人做到我自己先做到。缺点就是脾气太大,而且在引进人才上缺乏有效手段。
记者:很奇怪,富豪榜上没有你的名字?另外,有没有制约你权力的办法?
周宝生:我个人没有多少钱。虽为田野集团董事长,但我不拿一分工资,生活费用集体报销。这几年能拿到手的就是东湖分校每年6万多元工资。我们这种体制,靠的是自律。
记者:有人说,官桥八组不能复制,你认可吗?
周宝生:不认可。事实上,一个村能不能发展是由带头人决定的。如果再给我30年,我可以再办一个官桥八组,主要是要花这么长时间才能彻底对村民思想进行矫正。
讲正气树新风为人民
公仆情怀7
|
|
|
|
[相关评论]
|
|
|
|
|
|
|
|